《浪潮之巅》 百年帝国的余晖——A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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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整的全球信息科技地图

浪潮之巅这本书是一本相当好的书,它记录了全球信息科技产业的发展,最清晰,最完整,在豆瓣的评分是9.1分,作为非虚构类的图书作品,能拿到9分以上的是寥寥无几的。

站在“浪潮之巅”的企业,从早期的IBM,微软,雅虎,摩托罗拉,到今天谷歌、脸书,苹果等等,他们的波澜壮阔与分崩离析都被万众瞩目。在资本主义地球下的这些企业沉浮,就如同冷兵器时代的乱战之国,每一个具有革命性的新技术,或是致敌死命的市场手段,就像当年英雄的宝剑神兵或暗器剧毒一样为人们所津津乐道。

我感觉,其实很多同学都和我一样,对于所谓的IT行业,对上述的那些企业,我们自以为很熟悉,但或许我们熟悉就只是这些企业的名字和一些相关的人名罢了,对他们的兴衰历史和整个行业的发展历程,我们的了解多半都是极其碎片化的,就如同盲人摸象一般。

而《浪潮之巅》这本书能够帮我们把这只大象的耳朵、鼻子和腿全部都链接在一起,形成一张完整的全球信息科技产业地图。这种融会贯通的体验,确实叫人感觉酣畅淋漓。

“浪潮之巅”本来是吴军博士2007年在谷歌上班的时候,为公司黑板报,也就是谷歌博客所写的一个专栏,当时就大受追捧,后来在2011年的时候,编撰成书。

"弄潮儿"见证一段历史

吴军博士在这本是的前言中说,自己有幸见证了一段历史。在这近100年来,前前后后有这么多公司被推到了浪尖,有的已经衰落或者正在衰落,但是他们曾经都是全球性的帝国。

这些公司里的人,当然是时代的幸运儿,虽然对于一家公司来说,一次浪潮并不能保证它长盛不衰,但是对于一个人来说,一辈子能赶上这样的一次浪潮就已经是非常非常的幸运了。

而还没有投入到技术革命大潮中的那些年轻人,也不用担心自己错过了一个历史机遇,因为随着2016年,阿法狗击败了人类围棋冠军李世石,标志着一场更加深刻的智能革命已经拉来了序幕。在未来,整个科技产业将更加的精彩。

百年帝国

美国电话电报公司,AT&T。这家公司是1877年,电话之父贝尔创立的。贝尔发明了电话,人类第一次实现了远程实时的交互通信,标志性意义肯定是极其重大的。

而他创建的贝尔电话公司,自然从第一天起就是整个行业的龙头老大。但是这家公司的业务发展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快,相反是非常非常缓慢的,建立之后用了15年,才把生意从纽约扩展到了美国中部的芝加哥地区。又过了23年,他才把生意做到了全国。一直到公司成立50年之后的1927年,他的生意才扩展到了欧洲。这个发展速度在我们这些身处快速变化时代的人看来,简直是慢得不可思议。

在1925年,贝尔电话公司成立了大名鼎鼎的贝尔实验室。因为公司从电信行业获得了巨额的垄断利润,又将销售额的3%都投入到研发当中,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贝尔实验室都是用“科研经费根本不是问题”这条理由,吸引了世界上那些最优秀的科学家。

贝尔实验室,毫无疑问是历史上最大也是最最成功的私有实验室,不仅仅是在通信领域长期执牛耳,而且在射电天文、晶体管半导体,计算机科学等等领域都领先全世界。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贝尔实验室都是科学研究学者们梦寐以求的向往之地。

到了1984年,根据反垄断法的要求,贝尔电话公司被拆分,从中剥离出了7家小贝尔公司,专门从事市话业务。而母公司继续从事长途电话业务和通讯设备的制造,也是从这个时候贝尔电话公司才正式更名为AT&T。

我在看这本书之前,一直以为,反垄断法的强制拆分,就是AT&T盛极而衰的开始。但其实,它在被拆分之后的10年,不仅没有急速的衰落,反而还得到了长足的发展。同时还依然维持着贝尔实验室的高额研发费用,使得自己在技术研究上依然是全球领先的。

在1994年的时候,贝尔实验室的总裁梅毅强博士率庞大的代表团访华,当时是我们的国家最高领导人亲自接见。你想想看,一个国家的最高领导人接见一家公司下属实验室的负责人,这绝对是空前绝后的,也足以说明对AT&T的重视,可见当时这家公司确实是风光到了极点。

这个时候的确也是AT&T的巅峰时期。从1877年到1994年,它用了100多年的时间,才不紧不慢的走到了顶点,可是接下来,就只用了短短10年,就迅速的分崩离析不复存在了。

从发迹到垄断

既然我们刚才说,这不是因为反垄断法的拆分绞杀,那又是什么原因让它迅速衰亡的呢?我们就一起来看看,这家百年帝国从发迹到垄断到最后的快速死亡,它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AT&T刚成立的时候,因为贝尔的发明专利受到保护,所以在一开始十几年的时间里发展得非常顺利,只有你能做,其他人没办法只能看着。

到1895年的时候,贝尔的专利就无效了,一夜之间,美国冒出了6000多家电话公司。此后10年,美国电话的装机数量从200万户猛增到了3000万户。这期间,AT&T凭借自己领先的技术和成功的商业收购,扫平了所有竞争对手。到20世纪初的时候,它不仅已经垄断了全美的电信业,甚至在往海外继续扩张。

这个时候,美国司法部拿着反垄断法站出来说话了,说你这么搞我们很难做啊。到1925年的时候,AT&T不得不把加拿大的电信业务剥离出去。但却因祸得福,因为紧接着就是美国的大萧条时期,这次收缩让他躲过了天灾。

在大萧条和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美国的电话普及率达到了50%。AT&T也成为了全美最挣钱的公司。到了上世纪50年代,AT&T又壮大到让美国司法部不得不出面管一管的地步了。

遭反垄断拆分

吴军认为,反垄断法其实是在逼迫着AT&T不断的追求技术进步,当一家公司已经处于行业垄断地位的时候,会更倾向于用自己的垄断资源而不是靠技术进步来获得更多的利润,因为这样要容易的多得多。

很早之前我们在讲经济学的时候,谈到薛兆丰教授的观点,他认为:反垄断法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因为用垄断地位攫取巨额利润,这样的事情在真实世界中是不会发生的。当年的标准石油公司,已经占有全美95%的煤油市场份额,绝对的垄断。可是在10年时间里,他将煤油的价格从每加仑1美元降到了每加仑10美分。

垄断者为了让竞争者进不来,会不断的加高这个行业的门槛,所以垄断者用高价坑害消费者的行为是不现实的,也是不理性的。

可是在AT&T这家公司身上,我们就看到了这个观点的反例,当时美国国际长途电话的价格不是由市场来决定的,就是由公司来定,定价是3美元一分钟。计算方法听起来也非常合理,就是铺设光缆和电缆,购买设备,研发都需要巨额的投入,只有这样的定价才不会亏损。

但是事实上,到2002年,当时花费都降到30美分一分钟的时候,AT&T都还有三分之一的毛利润。

在20世纪80年代,美国司法部再次对AT&T提起反垄断诉讼,经过旷日持久的司法争夺,1984年,AT&T被强制拆分,也就是我们刚才说的,剥离了7家公司出去,专门做市话业务。

最终,这次反垄断官司的结果是在帮AT&T这颗大树修剪枝叶,此后它得到了更加健康的发展,一直到1994年变得如日中天,不仅在传统的电话业务,而且在新兴的网络和移动通讯方面,都处于世界领先地位。

杀鸡取卵

现在我们就该回答那个问题了,那既然不是反垄断拆分让AT&T衰落,那又是什么原因呢?

答案竟然是因为1994年之后美国经济的全面复苏,当时美国股市一路暴涨直到千禧年底。这不是好事儿吗?和一家大公司的衰亡能有啥关系?

因为在这个时候,公司的执行官们打算自行动手拆分自己所在的这家公司。理由似乎非常的有道理,当时有两家长途电话业务的大公司与AT&T是竞争关系,所以拒绝购买他们的设备。那如果单独拆分一家设备公司出去,不就可以做这两家竞争对手的生意了吗?是不是很有道理?

但其实很多清醒的人都知道,这是一招昏招,就算可以做竞争对手的生意,但这种销售设备带来的增长不过是一次性的,对公司的长期增长来说意义并没有那么大。很多员工和管理层都看到了这一点,但是大家都默契的同意了这次拆分,这又是为什么呢?

因为和美国其他的老公司一样,发展到这个时候,创始人及其家族的股权早就所剩无几。管理这些公司的都是职业经理人,而董事会里坐着的要么是投资资金和银行的代表,要么就是独立董事。他们考虑的都是如何保证投资人的利益,而没有人真正为这家公司的未来前景考虑。

正是因为公司的长期利益和高层管理者们没什么太大的关系,那能在自己的任期内捞一笔,何乐而不为?

1995年的经济复苏,股市暴涨就是这样一个天大的好机会。此时如果能从AT&T中剥离一个公司单独上市,那股票一定会疯涨。公司的老总和有股权的大量员工都看到了这一点,于是一场杀鸡取卵的分家开始了,这次拆分也是AT&T衰落的开始。

朗讯的衰亡

从事设备制造业务的朗讯,从母公司中剥离了出来单独上市。和那些投资人预期的一样,朗讯的股价暴涨,一直到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灭以前,朗讯的股票4年间涨了十倍。不管是华尔街,还是公司管理层或是普通员工都发了财。

贝尔实验室也归了朗讯,但是朗讯的利润并不足以像原来一样支持实验室的运转,于是那里的科学家们被要求将重心转移到能够尽快赚钱的研究上。从此之后,实验室不再以科研为主,创新力也不复存在。

而朗讯的股票想要持续的增长,正如我们之前所说,光靠之前想的竞争对手的一次性采购带来的销售额是根本做不到的。于是,它剑走偏锋,当时互联网泡沫时期,无数的中小公司在兴起,你们公司小,买不起我的设备,没关系啊,我先把钱借给你们,你们再来找我买不就行了么?

这样一来,朗讯每个季度都有很多的应收账款反映在财务报表中,财务报表好看,估价不就得以维持在高位了吗?你看这个机灵抖得多好。

可是在2000年互联网泡沫破灭之后,那些借钱买设备的小公司纷纷倒闭,朗讯的这些应收账款,永远变成了净亏损。

随着移动业务的兴起,已经日渐衰落的朗讯,竟然再一次的杀鸡取卵,又将自己的无线设备部门拿出去单独上市。当然了,华尔街的投资银行和朗讯的高管们又往自己已经鼓鼓的钱包里塞进了一笔大钱。

从此之后,朗讯就更是一天不如一天,到了2001年,它的股价已经跌到了每股0.55美元,被迫关停了贝尔实验室的所有研究部门。最后,苟延残喘的朗讯被法国企业阿尔卡特并购,并购时的市值还不到他96年上市时候的水平。今天,贝尔实验室的招牌还在,只是联系地址已经改到了法国。

死于贪婪

而AT&T呢?既然没有人真正在乎一家企业的长远未来,那他的情况又能好到哪里去呢?在2000年前后,投资人发现最快的赚钱方式并不是好好的经营一家企业,而是炒作和包装上市。把公司直接拆掉卖钱才是最快的生财之道。

于是又剥离出了AT&T移动和AT&T宽带等公司。2000年4月,AT&T移动在华尔街最好的投行高盛的帮助下挂牌上市,募集资金100亿美元,这是人类历史上迄今为止最大的上市行动之一。当时AT&T的董事和执行官们给出了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证明这样的拆分将给公司到来辉煌的未来。

但其实真正的理由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人性的贪婪。

当时正是全球从传统电话向移动电话普及的关键时刻,随着互联网崛起的是移动电话业务,本来拥有充足资金保证和领先无线技术的AT&T完全有机会也有能走在全世界移动通讯的前列。

但是这次分家,长途电话公司没有发展的潜力,而移动电话公司又没有足够的资金支持自己迅速扩张。这个双输的结果在拆分的第一天就已经注定下来了。这个失败不仅把AT&T推向死亡,甚至让整个美国在移动通讯上都输给了欧洲。

其实我们中国在那个时代电信的发展状况也有与之相似的地方。当时拥有庞大固定资产,一度不可撼动的大佬中国电信,一下子停滞不前,而仅仅只有无限业务的中国移动却迅速的后来居上。

如果说终结AT&T这个百年帝国的内因是华尔街和公司自身的贪婪,那互联网的兴起则是从外部彻底击垮了它。

在此之前,电话几乎是人类唯一的交互通信手段,因此在这个产业中占领一席之地,就可以被时代的大波浪推动着向前。这100多年来的AT&T就是这样,它虽然不紧不慢,但依然没有力量能阻止它一次次的形成垄断。

但是互联网兴起之后呢?人们有了一种不要钱的实时通信方式,那我为什么还要忍受你3美元一分钟的长途电话呢?到了2005年,AT&T的影响力已经渐渐势微。最具讽刺意味的是,1984年,从AT&T分离出去的7家公司中,最小的西南贝尔公司,经过不断的发展壮大,接连吞并了兄弟贝尔公司,成为了美国第二大电信公司SBC。

在2005年,SBC上演了一幕蛇吞象,吞下了自己的老祖宗AT&T。因为AT&T的名气更大,所以新公司沿用了这个名字。但是如今的AT&T已经完全不是当年的那个百年帝国了。

随着它的没落,很多优秀的工程师和科学家都投奔到了新兴的谷歌公司。由此可见,判断一家公司的好坏,只需要看那些最优秀的人是流进这家公司,还是流出这家公司就可以了。

2014年,贝尔实验室推到了它的第一栋实验大楼,虽然本来的目的只是不想再维护那栋没有什么人用的大楼,但是外界把它解读为一个时代的终极。有媒体说:“非常遗憾它被推倒了,可是更加遗憾的是居然没有人把它当做一回事儿。”

无法抗拒的宿命

回顾完AT&T的百年历史,应该每位同学都会为这个帝国的衰落而感到遗憾。他曾经是电话业的代名词,而贝尔实验室也是创新的代名词,现在,一切都已经成为历史了。

我们可能会想“如果当年它不拆分”“如果它能及时进入互联网行业”“如果它没有犯下这么多致命的错误”……那结果会不会好一些。

可是,吴军博士认为,就算能重来一次,它所犯下的错误可能一样都不会少,因为它已经到了这个年纪了。没有人能活200岁,也没有哪个企业能辉煌200年,这或许就是一个难以超越的规律吧。

今天,我们传扬它昔日的辉煌,就如同我们传颂古老中国强汉盛唐的文治武功,或者西方罗马帝国的传奇一样。毕竟AT&T这家公司,在人类历史上曾经做出了那样卓越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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